君舍的绳索(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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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不吝啬使用这些武器,但也从不付出超出必要的代价。
  女人于他,不过是消遣、是装饰,是打发无聊时光的玩具,这样的君舍,会为一个女人不要命?
  要么戈尔德酒后胡言,要么那女人有故事。
  沃尔夫并不想动克莱恩,那是找死。
  那位帝国最年轻的装甲兵少将,是力挽狂澜的日耳曼英雄,戈培尔报纸上的封面人物。动他等于动军队,动宣传机器,动希姆莱,可君舍不一样。
  君舍是同僚,也是对手。在柏林,同僚就是对手,对手就是敌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别人的把柄,君舍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心知肚明,君舍手里有基尔曼斯埃格的,他也知道。
  否则总队长不会如此急切地想要反击。
  那个人能从巴黎的烂摊子里全身而退,能从阿姆斯特丹带着“身先士卒”的勋章凯旋。能坐在总部叁楼那间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位置比他高,视野比他好,翘着腿抽着烟,用那种“你算什么东西”的眼神继续俯视他。
  靠的不是运气,是因为他手里攥着足够多的绳子,绳子那头拴着很多人的脖子。
  而现在,君舍自己的那根绳子,或许就是那个中国女人。
  他见过那个女人,在阿纳姆的行动报告里,在柏林社交圈的闲谈里,克莱恩少将的中国未婚妻,有人说她手腕高明,有人说她不配,有人说克莱恩疯了。
  沃尔夫不在乎她是什么人,她只需要是那根绳子。
  他掏出那张照片,又端详了一遍,黑头发,黑眼睛,确实漂亮,却毫无攻击力,她看起来不像会让两个男人为她拼命的女人。
  可有时候,看起来最无害的刀,往往捅得最深。
  他不会轻信传言,传言会添油加醋,会在叁次转述之后会面目全非,可档案不会,纸不会说谎,不会走样。
  叁天时间,他以基尔曼斯埃格的名义,调阅了君舍在巴黎的全部行动记录,档案室的日光灯惨白刺眼,他在那张硬木椅子上一坐就是整个下午。
  君舍在巴黎的档案做得干净至极,像面光洁的镜子,他知道被人擦过,却不清楚擦掉了什么。
  纸面上的君舍,是一名效率出众、仅有些许“生活方式问题”的高级官员。所谓“生活方式问题”,不过是对“花花公子”“公务废弛”“与当地女性交往过密”等指控的委婉措辞。
  这些事早在去年就有人向上级举报,早已算不上秘密。君舍甚至懒得刻意掩饰:叁分之一时间待在办公室,叁分之一流连交际场,剩下叁分之一,则行踪成谜。
  可柏林最终选择了视而不见,因为荷兰的“辉煌”战果。阿姆斯特丹的间谍网络破获,英国人的情报线被连根拔起,王牌特工伊尔莎毙命。
  君舍在这件事上“居功至伟”。
  在阿尔布雷希特亲王大街的办公体系里,一个打过仗的人,档案里的污点会自动消失,这是不成文的规矩,不然谁还愿意去危险的地方拼命?
  他不得不调取了另一份档案:后勤记录。
  车辆调动,油料消耗,轮胎磨损,这些东西没有人会伪造,没人会重视,它们是档案世界里最底层的存在,数字,时间,枯燥得像电话本,十年也不会被翻开一次。
  沃尔夫一页一页地翻,从1943年秋天翻到1944年冬天,上千条条目流过,眼睛在发酸。
  可那只狡猾的狐狸,竟连这一层都想到了。就连他的公车使用记录,都像花园里的灌木,被修剪得瞧不出破绽。
  莫名的焦躁涌上来,他把那迭纸翻过来,以一种近乎机械地步调从最后一页往前翻。
  或许是上帝给予的启示,在某个警车鸣笛声窜过耳畔的下午,他在第二遍倒着翻到某页的时候,一行小字闯入他的视线。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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