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舍的绳索(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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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那件事让他灰头土脸,也让他彻底看清君舍是什么人,一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叁言两语将你变成跳梁小丑的人,一个会在最后关头把黑锅甩给你、还能面带微笑看你背上的伪君子。
  之后是漫长的冷板凳,整整两个月,他每天准时上班,看报纸,等下班。没有人开除他,也没有人敢提拔他,他像一盆被遗忘在窗台的绿植,没人浇水也没人扔掉。
  现在,基尔曼斯埃格总队长决定把这盆半死不活的植物重新搬回客厅,而唯一的条件,便是找到君舍的软肋,牢牢攥在手心。
  君舍在阿纳姆的事,他并非从正式渠道听到的。
  正式渠道不会记录这种事,不会有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盖世太保上校奥托·君舍与党卫军少将赫尔曼·冯·克莱恩为一名中国女子险些拔枪对峙”。
  即便真有这样一份文件,它也早被锁进了某个保险柜,钥匙就挂在君舍的裤腰带上。
  他第一次听说那个女人的存在,是在一周前的军官俱乐部,从阿姆斯特丹调回的戈尔德少校喝得烂醉如泥。
  沃尔夫独自坐在角落里,面前是一杯凉透的茶。他不常去俱乐部,厌恶那里的气味:热食、酒精、体味混在一起,如同某种低劣的化学制剂,闻久了会让脑子变钝。
  可那天他必须去,他需要一个理由离开办公室,离开那四面快要合拢的墙。
  戈尔德是个再典型不过的蠢货,圆脸上永远泛着酒精催生的红晕,嘴巴永远比脑子快叁拍,两杯黑啤下肚,他的舌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舞。
  沃尔夫没刻意去听,可职业习惯会让耳朵自动捕捉关键信息。
  当“阿纳姆”这个词飘过来时,他的耳朵动了动;“君舍”这名字出现时,他轻叩桌面的手指静止;“克莱恩”被提及那刻,瓷杯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我跟你们说,君舍上校在阿纳姆,为了一个女人,差点和克莱恩少将当场决斗!”戈尔德的声音大得足以掀翻屋顶。
  有人发出嗤笑。“君舍?那只狐狸君舍?”
  “就是他本人。”戈尔德把酒杯重重砸在吧台上。“你们是没亲眼见,君舍浑身是血都快见上帝了,还死死拽着那女人不放,克莱恩少将的腿伤得都能看见骨头了,还要爬起来揍他。要不是那个女人拦着,两位就要在战场上互开脑洞了!”
  故事在酒精发酵下越发离奇,少校满脸的横肉都在抖。
  “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戈尔德打了个响亮的酒嗝,“那中国女人居然亲手给君舍包扎了!啧啧啧...我敢打赌,那女人绝对不简单。咱们的上校为了她,连命都能不要咯。”
  周围爆发出暧昧的笑,有人起哄,有人不信,有人好奇问是什么样的女人。
  戈尔德眯起醉眼,咂摸着回忆:“很漂亮,瘦瘦小小,说话声音像蚊子叫,不是那种...你们懂的...就是那种...”他笨拙地比划着。
  哪种女人?埃及的克利奥帕特拉?还是特洛伊的海伦?那种足以让男人甘愿为其发动战争的祸水红颜?
  沃尔夫没有笑,却默默记住了,他把这句话放进脑子里,像把种子埋进土里,静待它慢慢长。
  他坐在那里,把那杯茶慢慢喝完。
  他了解君舍对女人的态度,像对待漂亮的摆设,看两眼,把玩几天,然后随手搁置,很快遗忘。
  在柏林这些年,关于他的风流韵事从不需刻意打听,自然会飘进每个人耳朵里。
  几年前是柏林国家歌剧院的芭蕾舞首席,金发及腰,君舍和她出双入对叁个月,后来那女人去了维也纳,杳无音信。
  再往前,还有斯图加特工业巨头的掌上明珠,以及那位不甘寂寞的子爵夫人,叁十几岁的年纪保养得像二十出头,把君舍带进她的私人沙龙,为他铺就了通往半个柏林上流社会的红毯。
  后来事情败露,愤怒的子爵要和他决斗,君舍却在决斗前夜把一迭照片送了过去。第二天,子爵就带着夫人匆匆回了巴伐利亚的家族庄园,再没在柏林出现过。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过客,歌剧院的女高音、电影厂的新星、金发的、棕发的、红发的...像候鸟一样掠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君舍像一只骄傲的雄孔雀,优雅炫耀着漂亮斑斓的尾羽,他清楚自己的价值,清楚那张脸,那抹笑,那种漫不经心却令人着迷的语气值多少钱。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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