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125. 讲课(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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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还没数帐。”
  聊了一些天,阿明看时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了。
  到后头,小露的脸色有点儿转暖了,这叫阿明心里头舒服了不少。姑娘儿扮起俏作来,他实在有点儿吃不落。这次来,毕竟是好心好意来看望她的,再说以前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小露其实用不着对他扮俏作。她的脾气太伢儿气了,所以直到走时,阿明也不敢提起小洁,生怕小露醋瓶儿倒翻而弄得不尴不尬2的。
  小露提到了房子,还很关心的样子,在回公司的路上,阿明不由得想起贿赂郑经理的事儿来。贿赂物如果不退回来,分到房子就有八九分的希望了,一退回来,就很悬乎了。
  隔了几天的一个中午,阿明又买了不少筒儿骨给小露送去。
  这次送筒儿骨去,并不是蒋阿姨叫他帮忙买的,而是他自家要做的。这有点儿不由自主的味道,就像深山里忽然间有朵鲜艳的奇花在招引着他,他的脚步儿于是随着心绪儿而急切地迈开了。
  进了她家的门儿,阿明看到一个老大爷、一个老太婆正在与蒋阿姨聊天,小露的左腿儿上着石膏,搁在小椅子上,在一旁坐着。
  “阿明,中饭有没有吃过?”蒋阿姨招呼道。
  “吃过了,吃过了。”阿明在蒋阿姨移过来的凳儿上坐下来道。
  那老大爷国字头,头发全白了,精神却很矍铄,说话如竹筒子倒豆没个完,而且直来直去的;老太婆则瓜子脸儿,清清秀秀的,一看就看得出年轻时是个漂亮的人儿,只是年纪大了,牙齿掉光了,薄溜溜的嘴唇儿有点瘪几几3的。
  谈了些天后,阿明晓得了两老是小露的外公、外婆,蒋阿姨是他们的独生女。外公有个哥哥,解放前夕逃到台湾去了,而他在国民政府的税务局做副局长,解放后划为黑五类4,被批斗得要死。两口子都没劳保,天晴的时候,在横河桥桥头摆个馄饨摊儿,蒋阿姨则每个月拿出十块、二十块的,还买些药儿去。
  坐了一些时间,小露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回小房间去了。蒋阿姨朝阿明使了个眼色,阿明会意了,也随后跟了进去。
  “小露,你外公太有文化了。”阿明这下有话说了。
  “命不好!”小露依旧有点冷。
  “凡事都是命里注定的,怨怪政府也没用,反伤了身体。”
  “很多人错划成右派、坏分子都平反了,拿着补偿金、退休金安度晚年,为啥我外公不能平反?”
  “戓许有个哥哥在台湾吧。”
  “他不过收收税的,又没做过啥个伤天害理的坏事体。”
  “小露,这你就不懂了。蒋介石、国民党是剥削阶级,榨取劳动人民的血汗钱,无产阶级最恨了,所以要对他们无情地专政。你外公是个国民党党员,帮剥削阶级做事儿,当然也不例外。”
  “好了!好了!你肚皮里有墨水,也来对我讲大道理!台湾现在的经济发展、生活水平要比我们好多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搞经济建设,不再搞政治运动,以促进社会发展,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
  “好了,好了,同你说话蛮吃力地,还不如对着墙壁呵口气儿。”
  阿明下午要去参加一个会议,看小露那张肃肃起的脸孔也没啥味道,便向她和她的大人告辞回去了。
  一条柏油马路弯弯的陡陡的上了城隍山,半山腰有一片老式民居,区委党校就夹在其间。这粮道山路对阿明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常走它翻到鼓楼去买鞭炮,如今他拎着拉链包儿要去当“老师”了,岁月的脚步太匆匆了,而人的变化也太大了。
  党校内的几幢青砖房儿依山而筑,有不少古树和修篁,环境很是幽静。站在高高的有着苔藓的石阶上,可以看到清波门一带低矮而又破乱的老房和陋巷,还未褪尽的朝霞映照在那里,才给这古老的杭城些许的生机。
  教室里坐满了区商业系统的积极分子,像校里的麻巧儿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阿明最敬佩教古代文学的朱宏达老师了,他讲课不急不慢,有条不紊,语调抑扬顿挫,听起来滋滋有味。所以,他想好了要学朱老师的上课方法,不是叫喊着叫他们静下来听,而是要他们自觉自愿地静下来听,这才是做“老师”的本领。
  当他在黑板上写下大大的“人生漫谈”四个字后,回转身来要开讲时,忽然区商业局的吴副局长、办公室袁主任和团高官小陈进来了,坐在最后排的门边儿上,还带着笔记本儿。阿明心里头顿时掀起了波浪,这是他根本没想到的。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怦然心跳,按照备课,抑扬顿挫、有条不紊地讲了起来。
  “什么是人生?说得通俗点,人生就是在座的各位从医院呱呱落地到龙驹坞火葬场化为一缕青烟的生命的历程,由于战争、灾祸、健康诸原因,有的长寿、有的短命而已。”
  阿明把“在座的各位”和“龙驹坞火葬场”提得较为响亮,他要把人生贴近叽叽喳喳的鸟儿们,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他的课儿。果然下面安静了不少——杭州佬听到“龙驹坞”都是很敬畏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朱宏达老师那般地用犀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教室,随后把古今中外哲人、诗人对人生的比喻如是花草如是苦海一条条列举出来并举例说明。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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