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府(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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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枝上挂着的一道姻缘符在风中摇摇欲坠,最终没奈何风的撕扯跌落下来。
  润玉伸出手去,红符正好落在他的掌心。红符下端坠着的金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铃”。
  似乎是被这一声唤醒了,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动了动,“咻”地,冒出一对狐狸的耳尖。
  下一刻那狐狸整个跃出来,在一阵红光中化作了人形。
  丹朱皱着眉,“陛下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这破落的姻缘府?”
  他话里带刺,润玉只作没听见。
  “只是许久未见叔父,来看一看。”
  丹朱道:“老夫好得很,暂且死不了。不敢劳天帝挂念。”
  润玉看着他,微微一叹,“看来叔父是不愿认我这个侄子了。”
  丹朱冷笑一声,“陛下如今坐拥四海,少一个不中用的叔父,想来也无关痛痒。”
  润玉负手踱至树下,轻轻抚了抚老树的树干。
  “我记得,当初我就是坐在这棵树下,帮叔父写姻缘符、整理红线。现在想来,那时也算是难得的轻松愉快的时光。”
  他语调平淡,丹朱却红了眼眶:“你既然记得过去,为何又要做出那日那等灭绝人伦的事情!”
  润玉摇摇头,并不辩驳,自顾自地说:“叔父,其实我知道,我从来不是你偏爱的那一个。但我不在乎这个,因为我知道但凡是人总有私心——谁能够真正一碗水端平呢?所以我不介意你对我和旭凤不同的态度,也不在意你时常前去栖梧宫,却从未踏足过璇玑宫。”
  丹朱被他的话勾起了回忆,心中复杂难言。他想起曾经自己似乎的确偏爱旭凤,但是——他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底气不足地想——难道不是因为旭凤更讨人喜欢吗?自己为什么要因此感到愧疚呢?
  润玉没有看他,只盯着眼前的树干。树皮上的纹路交错纵横,一如许多人的命运,偶尔相交,然后匆匆奔向不同的终点。他留不住,也不想留,只是有些话,终究要在分道扬镳之前说出来。
  “叔父总怨我不常来姻缘府。或许只是客套,但我宁愿把它当做一个长辈真心的抱怨。可是您不知道,我其实经常来姻缘府,只是未曾告知您罢了。”
  “为什么?”丹朱十分意外,于是暂且顾不上自己心里的想法,急急追问。
  润玉终于转过身来面向他。
  “因为曾经的我,把这里当做为数不多的可以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叔父,这天宫从来不是我的家。在所有人眼里,我不过是一个生母不详的庶子,寄人篱下的外人。也只有在这个地方,我能偶尔感受到几分被人关怀的暖意。直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丹朱恍惚间明白,直到——
  直到他选择了帮助旭凤去追求锦觅。
  丹朱低声道:“凤娃是真心喜欢锦觅……”
  润玉却并没有纠缠旧事的意思,他继续说:“叔父一直认为我心机深沉满腹机谋。”他顿了顿,坦然承认,“我也的确是这样一个人。”
  他曾经惭愧于自己不似旭凤那般光明热血,但如今已不会了。
  因为他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不在意自己是光明磊落还是工于心计的人。近千年的相伴,那个人用自己的言行抚平了他内心深处的自卑失落,并告诉他,城府心机并非贬义,恶意才是。
  润玉一想到郁烈,便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一时间心中所有惆怅的心绪都被冲散了。他平静道:“但是有谁生来就热衷于算计?如果有可能,谁不愿光明磊落天真无邪地活着?可是我可以吗?四千年来,我谨小慎微,恭敬守礼,只想做一个逍遥散仙,过自己与世无争的日子。可是天后告诉我不行,天帝告诉我不行。”
  “叔父,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本谈善良。善良拔掉牙齿,就是软弱;善良拿起武器,就是罪恶[2]。我忍了这么多年,忍到与生母阴阳两隔,忍到龙鱼一族断子绝孙——我已经不想再忍了。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拥有一切,行事可以肆无忌惮;有人却只能挣扎求存,将希望寄托于他人偶然的善心?后来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从不是公平的。我的命运,不能寄托在他人身上,只能握在我自己手中——我要自己决定我要什么,不要什么。”
  “如今叔父觉得我冷血无情。却不知,我心中那曾经炽热的感情,是如何在这天宫中一寸一寸被泯灭的。先花神陨灭之时,你看不到天帝的薄情虚伪;天后清除异己之时,你看不到荼姚的狠辣残忍——叔父,你既然选择什么都不去看,不去管,如今,又为什么来指责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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