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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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崇礼仰头,将碗中残余的面汤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叶暮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最后一点暖汤喝下。
  她于他而言,旁的都是假的,只有生辰是真的,但眼下,她愿意袒露一点真实的叶暮。
  不过两世为人,她比谁都清楚,在这荆棘密布的人世间,不要随便可怜男人,心软绝非良善,而是足以致命的愚蠢。
  叶暮看着空碗,发了会呆。
  从她今世十岁起,就在偌大侯府的后宅方寸之地,学着掌理部分中馈,周旋于各房心思叵测的妇人,欺上瞒下的仆役之间。
  她早早明白,有时全然的无情,固然安全,却也隔绝了探听虚实的机会。
  真正高明,是找准时机,卸下几分心防。
  所以,适当心软,才是让猎物暴露弱点的诱饵。
  -
  两人吃暖了,一前一后出了小面馆。
  外头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夜空如墨洗,空气清冽沁人,将方才面馆里的暖腻油烟气涤荡一空。
  巷子静寂,只余檐角积水滴滴答答的落响。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刚走出巷口,一片温软喧阗的声浪,裹着流光溢彩的灯火扑面而来。
  对面街市,一家两层高的戏楼正是热闹的时候,门楣上“瑞云轩”的鎏金大字在数盏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楼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传出,夹杂着清脆的檀板声和时而爆发的喝彩,在这雨后清寂的夜里显得格外鲜活。
  戏楼门口悬着的水牌上,墨迹酣畅地写着今晚的戏码。
  铡蕃案。
  叶暮目光扫过那戏名,周崇礼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
  “倒是出老戏。”
  周崇礼侧头看她,“这出戏讲的是前朝一桩公案,牵扯宗室藩王与地方盐铁专卖之弊,瑞云轩的班底唱老生戏是一绝,可要进去听听?时辰尚不算太晚。”
  或许又是另一重帷幕下的观察。
  叶暮点了点头,“卑职未曾听过此戏,但凭大人安排。”
  两人便过了街,入了戏楼。
  掌柜的眼尖,见周崇礼气度非寻常,不敢怠慢,连忙笑着引他们上了二楼一间视角颇佳的雅间,奉上香茗并四样精细茶点,便躬身退下,细心掩好了门。
  楼下戏台正演到关键处。
  锣鼓紧催,弦索激越。
  演的是前朝某位铁面御史,如何微服查访,抽丝剥茧,最终揭露一位位高权重的藩王,与地方盐铁转运使勾结,通过虚报损耗、以次充好、暗改账目等手段,侵吞巨额盐铁专卖款项的故事。
  戏文编得曲折。
  将官场贪墨的种种手段演绎得淋漓尽致,那扮演藩王的净角唱腔雄浑霸道,扮演御史的老生则慷慨激昂,唱念做打俱是功力,台下观众看得屏息凝神,时而愤慨,时而叫好。
  叶暮瞥了周崇礼一眼。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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