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节(1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闻空颔首。
  “只是闻空……以珵,”方丈第一次唤他俗名,声音苍凉,“还俗易,不过一纸文书。入世难,从此山门之外,风波险恶,人情冷暖,情缘债累,皆需你一人独力承担。”
  “弟子明白。”闻空再次深深伏拜下去,久久未起,“弟子,谢师父多年教诲、养育之恩。此恩此德,弟子此生难报。”
  这一拜,告别了二十余载的晨钟暮鼓,青灯黄卷,梵音檀香。
  从此,他只是谢以珵。
  ——
  从方丈禅房出来,他并未回自己的寮房,而是走入沉沉夜色,于三重殿前跪了一夜。
  没有诵经,没有祝祷。
  只是那样静静地跪着,殿内长明灯幽微,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斜长,孤寂决绝。
  佛祖依旧敛眸不语,但他心中已有答案。
  翌日,闻空如常走入大殿,与僧众一同上了最后一次早课,木鱼声,诵经声,如此熟悉,却已觉隔世。
  早课毕,他平静地接过方丈亲手递来的还俗戒牒文书,已加盖宝相寺印鉴,薄薄几张纸,托在掌心,却重逾千钧。
  他将其仔细收入怀中,对着方丈,最后一次以佛门弟子之仪,深深一揖到地。
  殿外已是银尘漫洒,闻空走在去自己小屋的小径上,僧袍沾雪,似缀碎琼。
  他昨晚跪在佛前考量自己。
  他已远离红尘多年,所学技能皆是和尚所为,俗世的活法营生,他实感陌生。
  但总得迈出这一步。
  身侧清寒,一如他的前路,都觉渺茫一片。
  闻空推开屋门,暖融融的葱花香扑面而来一怔。
  抬眼,叶暮正坐在木桌前,捧着一只粗瓷碗,小口吃着豆腐花,热气氤氲着她的眉眼,在清寒的晨光里显得格外鲜活。
  “师父刚下早课,还没用斋吧?”她闻声抬头,眼睛弯起来,用木勺指了指桌上另外两只盖着油纸的碗,“我给师父也买了,你们寺门前的豆腐花出了名的细嫩,不知你好甜还是咸,我就各要了一份,甜的是浇了桂花蜜,咸的撒了脆腌菜和香蕈丁,都还热着。”
  昨日官府净山,寺门前干干净净的,今日可好,上第一炷香的轿子还没到山门,卖香烛的、蒸糕饼的、挑热汤的摊子就都占满了道,热闹得像赶集。
  “还给你买了素包子,”叶暮嘻嘻一笑,打开油纸,“我吃肉包。”
  她就这样捧着碗,轻而易举地,将他从风雪孤寒中,拉回这活色生香的人间清晨。
  “你怎么来的这样早?”闻空定了定神,走到屋角旧木架旁,将铜盆冷水掬起,扑在脸上,随后又用牙刷蘸着青盐,细致地擦过齿列。
  “师父倒是怪,怎是先洗脸再刷牙?”叶暮眼睛亮晶晶地追着他的动作看,没回答他的问。
  “山中寒重,冷水扑面能醒神。待神思清明,再洁齿。”
  “师父好好刷牙,不要满嘴吐泡泡了。”叶暮笑嘻嘻用他之前训过她的话,训他。
  闻空淡瞅她一眼,她记性倒好。
  叶暮看着他擦干脸,露出深刻眉眼,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走近两步,仰头看着他,“你昨晚没睡好吧?”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