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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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腿伤时好时坏,连日的久坐与年末清算的劳神,伤口恢复很慢,走路仍不利索。
  更烦心的是江肆。
  自那日知道她是腿伤,这人便不再一味强横纠缠,反倒换了个法子,殷勤得让人头皮发麻。
  上好的金疮药、活血化瘀的膏贴、宫廷流出来的玉容散……各式瓶瓶罐罐,或遣小厮送来,或亲自候在阁外递上。
  叶暮起初冷着脸,当着他的面砸过两回,瓷瓶碎裂的声响清脆,药膏洒了一地,江肆面色铁青,却硬是忍下了,次日照旧送来新的。
  后来叶暮也倦了,砸了终究是暴殄天物,索性都收下,转身拿去典当了。
  不过她嫌用他的钱膈应,就尽数捐给了福田院,这是专门收容鳏寡孤独,无父母幼儿的地方,给院中的老人小孩置办冬衣炭火。
  至于那些典当不得或价值寥寥的香膏脂粉,她便顺手给了后院浆洗洒扫的孙婆婆。
  孙婆婆起初骇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叶娘子,这太金贵了,老婆子粗手笨脚,别糟蹋了好东西!”
  “婆婆只管拿去,”叶暮不由分说,“或自用,或给家里小丫头。东西是死物,用了才是它的造化,总比搁我这儿落灰或者被我砸了强。”
  “啧啧,”琴君经过账房,闻此事摇头,“流水的好东西,全进了孙婆婆家。要我说,江大人这般人物,这般用心,便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阿暮,你倒是比石头还硬。”
  他们如今同叶暮熟了,都同棋君一样叫她阿暮。
  叶暮头也不抬,笔下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他那不是用心,是犯病。病得不轻。”
  “阿暮,你为何对江状元有这么大的敌意?”就着盆沿偷烤年糕片的棋君,他用指尖拿着边角,咬了一口被烫得嘶嘶吸气,含糊不清地插话,“咱就事论事,他棋下得是真漂亮,思路诡谲大气,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曾被江肆邀去手谈两局,虽被杀得片甲不留,却难得棋逢对手,暗里颇为佩服其棋力。
  “他下棋是不是面带浅笑,瞧着从容,实则每一步都在诱你深入,等你以为占据先机,他便骤然收网,步步紧逼,直到将你所有生路绞杀殆尽,且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阿暮,你看过他下棋?说得分毫不差,”棋君惊诧,“最后一局,我便是中了他的诱敌之计,自以为得了大片实地,转眼便被他从边角切入,屠了大龙,那后手当真狠绝。”
  “我没看过他下棋,但我了解他。”叶暮停笔,抬起眼,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一点,清凌凌的,“他就是个赶尽杀绝的人,于他而言,一旦认准目标,便是倾力以赴,不择手段。”
  账房内静了一瞬。
  琴君与棋君默默相觑,后者慢慢咽下糕片,“这般说来,确是令人背脊生寒。”
  正说着话,云娘子袅袅婷婷过来,她今日穿了身簇新的胭脂红,十分喜庆。
  棋君反应极快,嗖地将咬了一口的云片糕整个塞进嘴里,烫得直瞪眼,一矮身就想往那高大的花梨木立柜与墙壁间的缝隙里挤。
  “藏什么?”云娘子眼风如电,早已扫见,像拎一只偷食的猫儿般将他提溜出来,“当我闻不见这满屋子焦香?”
  棋君讪讪地站直,胡乱抹了把嘴,嘿嘿干笑两声。
  “腊月二八,不打小儿。”云娘子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中却并无多少真怒,转身不再理他。
  她莲步轻移,走到叶暮桌前,从怀中取出几个朱红洒金的封袋,拣出最厚实饱满的一个,轻轻放在摊开的账册边,“咱们的叶大账房辛苦了。”
  封口处还精心贴着小小金箔“福”字,“年里年外,千头万绪,进出银钱如流水,多亏有你镇着,一笔一笔理得清明。”
  叶暮笑着起身,敛衽为礼,“多谢云娘子,分内之事,蒙娘子信重。”
  云娘子微微颔首,又转身走到侧旁王账房那张堆满旧账册的书案前。
  老先生正戴着西洋水晶眼镜,就着窗光核对一串数目,闻声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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