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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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而看向榻边小几上那碗未曾动过的汤药,端起来,指尖蘸取少许,在鼻端轻嗅。
  叶暮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一步,素服不经意轻轻触及他的袈裟衣角,闻空掠了眼,并未避开。
  “夫人乃惊惧交加,邪风入体,致心脉紊乱,引发高热。”闻空放下药碗,取过清水净手,声音低沉平稳,“药方并无大碍,只是其中几味安神药材药性略猛,于夫人此刻虚浮的脉象而言,反是负担。”
  他用素绢缓缓擦拭指尖,叶暮的目光追随着他那双指节清劲的手,看他自若不迫将水珠从根根指缝拭净,将绢帕对折两次,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案上。
  叶暮敛睫,生出莫名其妙的念头,如果能让师父给她净一回手就好了,涤尽尘浊,连骨缝里都能生出莲香来。
  她的脑中往别处去了,口中依然问,“那该如何是好?”
  原来口是心非,是这般教人为难。
  闻空这才抬眼看她,烛光下,她脸色苍白,更显杏眸水光潋滟,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定望着他,把他的影盛在眼底。
  闻空垂下眼眸,移至旁侧长案前铺纸研墨,“贫僧另拟一道方子,以清心疏郁为主,佐以温和退热之药,连服三日,观其效再行调整。”
  既然师父能这么说,想是没何大碍,叶暮稍安。
  闻空提笔蘸墨,手腕悬空,落笔沉稳,叶暮立在案侧,能清晰地看到他执笔时微微用力的指节,腕骨在僧袍袖口间若隐若现。
  “我看过你挂在墙上的《金刚经》了。”闻空道,“'心'字还是欠些火候。”
  正好方子中有个“灯心草”,也有心字,他就示范给她看,叶暮不由倾身向前,几缕散下的青丝随着动作垂落,轻轻扫过他执笔的手背。
  闻空运笔稍滞,笔尖在纸上洇开一点墨痕,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腕往后收了半寸,待那缕青丝滑落,才又提腕续写,只是笔势较先前急了些。
  “师父这个'心'字,”叶暮直起身子,唇角轻抿,“不也写得心浮气躁?”
  闻空看着那一团心字,确实很显凌乱,他未反驳,只将笔锋转向下一味药材,却听她继而吹嘘道,“何况那金刚经是我九岁时写的,这些年来,我可是大有进益。”
  她伸手取过笔架上另一支狼毫,就着他未用完的墨,在旁另铺纸提笔。
  但见腕悬中正,笔走龙蛇,起落间竟与他一般无二的笔势,待她写完“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七字,闻空呼吸一窒。
  那字迹俨然如他自己腕底流出,连收笔时的顿挫都如出一辙。
  幼时她的笔意就有两三分像他,如今若非亲眼看她悬腕落纸,若在旁处看到,他定会以为是自己某日心神恍惚留下的手迹了。
  “这些年,你没临过旁人字帖?”
  “我已经够忙的了。”叶暮将笔搁回青玉笔山,“另寻字帖还得另寻师父,何苦来哉?何况我可没那工夫,师父看这字,可还得你风骨?”
  “像我有什么好。”
  “像你有什么不好。”
  闻空被怼得哑言,室内一时静默。
  话就停在此处了,他垂首将最后几味药草添上方笺,叶暮去榻边给刘氏又擦了一遍身。
  待墨迹干透,二人踏着满地碎影行出屋子,至院门。
  月华如水,漫过庭阶,见闻空转身就要走。
  “师父明日还来么?”叶暮立在门槛内,素手扶门框轻问,她总想与他说说话。
  闻空点头,“法事尚需两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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